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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国维:用一生推敲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译者
在中国俄语翻译界,曹国维是一个以“认真”二字立身的名字。他译有《罪与罚》《大师和玛格丽特》《狗心》《不祥的蛋》等约200万字的俄语文学作品,却为了一部《罪与罚》反复修改了七遍,从四十二万八千字删到四十一万五千字。他用一生践行着一句话:“翻译,第一是要对得起作者,第二是要对得起读者,第三是要对得起自己。”
从丽娃河畔走出的翻译家
曹国维1943年生于浙江鄞县。1959年,他进入华东师范大学外文系俄语专业学习。当时俄语是外语系第一专业,师资力量雄厚。对他影响最深远的,是赵云中老师——赵老师推荐的三本书让曹国维真正明白了俄语是怎么回事,对俄语产生了比较完整的认识。
1964年,曹国维从华东师大毕业并留校任教,此后数十年一直从事俄语教学与汉俄双向翻译工作。2013年,他获中国翻译协会授予的“资深翻译家”称号;2021年,荣获第三届“中国俄语教育杰出贡献奖”。
《罪与罚》:一部译了三十年的书
曹国维的翻译之路,最动人的篇章莫过于他与《罪与罚》长达数十年的“较量”。
早在大学时代,冯增义老师讲授俄国文学史时选读《罪与罚》片段,曹国维便对这部作品印象深刻。但在翻译《罪与罚》之前,他先翻译了大量苏联当代作品——组织翻译了电影史诗《解放》、长篇小说《胜利》,合译了《生活与命运》《断头台》《白天的星星》,在《外国文艺》上发表了《不祥的蛋》,又译了《狗心》。
译完这些作品后,他萌生了翻译《罪与罚》的想法。然而当他译了将近一半时,发现“这部小说在艺术上有股裹挟读者的力量”,但自己的译文“没有这样的力量”。他回头检查译文,自觉“没有翻错”,于是继续译完,投给了北京燕山出版社,签约七年,后因销量不错又续签七年。
尽管获得了不错的反响,曹国维始终觉得“没有翻译好”。合同空窗期,他决定重译。恰好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编辑魏东主动联系,邀他继续翻译《罪与罚》。
曹国维在这本书上用笔改了两遍,打成电子稿后又修改了五遍。书页上用黑笔和红笔留下了满满的逐字逐句修改的痕迹。
翻译理念:删掉一万三千字,只为“歇斯底里的情绪”
修改过程中,一位俄国学者的观点给了他重要启发:“陀思妥耶夫斯基最难译的是他笔下歇斯底里的情绪。”
为了传递这种情绪,展示陀氏笔法的简练与急促,曹国维在重译时做了最大程度的删改——剔除了平时读来并不觉得冗余的词汇,赋予词语“干净利落的力量”,甚至在有感叹号的地方去掉了“啊”这类叹词。最终,他的译文从四十二万八千字压缩到四十一万五千字,整整删去一万三千字。
同时,他尽量保留了原文词序,以还原陀氏遣词造句的特点——表现主人公拉斯科尔尼科夫思绪的“紧张、突变和跳跃”。他解释道:“原文中拉斯科尔尼科夫的语言表述颠来倒去,句子忽长忽短,语义重复。在俄语中,单词需要改变形态,即使语序改变句意也基本不变。但在汉语中,追求句子的通顺,就牺牲了紧张的氛围感和对话的即兴性。”
代表译著与历史地位
曹国维的译著涵盖俄国文学的半壁江山:
陀思妥耶夫斯基:《罪与罚》《狗心》
布尔加科夫:《大师和玛格丽特》《不祥的蛋》
格罗斯曼:《生活与命运》(合译)
艾特玛托夫:《断头台》(合译)
他还与人合作主编高等学校文科教材《20世纪外国文学作品选》,编写《俄语情景对话》。
曹国维用一生的严谨,践行着那个朴素的标准:“作者的作品给作者本国读者的感觉,应该和译者给译文读者的感觉是一样的。”他没有留下华丽的翻译宣言,只留下了一部被他反复推敲了七遍的《罪与罚》,以及书页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——那是一个译者对自己最严苛的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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