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转译（Indirect Translation）？

转译（Indirect Translation），又称间接翻译，指不从原文直接翻译，而是借助第三种语言（即中介语）的译本进行翻译。它是与“直接翻译”相对的概念。

在中国翻译史上，转译是一个贯穿千年的重要现象。从佛经翻译到五四新文化运动，无数重要译作都经由转译而生。以下从历史脉络、经典案例、利弊得失三个维度，对转译作详细的介绍。

历史脉络：从佛经到五四

转译在中国翻译史上经历了三个重要阶段。

佛经翻译时期。 中国最早的转译可追溯到佛经翻译。最早的汉译佛经术语多半不是直接从梵文译出，而是间接经过一个媒介——有学者认为可能是天竺文字或西域文字。译者以西域胡语为中介语转译佛经，开启了转译的先河。

晚清时期。 甲午战争后，清政府另辟“日本途径”学习西方。大批留日学生回国后，以日文译本为底本转译西方著作。受晚清中日权力变化、外语学习途径等因素的影响，经日本的转译在整个近代翻译文学中占据显著地位。以林纾为代表的“豪杰译”盛行一时，转译作品大量涌现，但也存在不重视作者和译者署名、作品难以溯源等问题。

五四至1949年。 这是中国转译现象最为集中的时期之一。大量译者通过转译引进了外国文学及社会科学著作。翻译界围绕转译与直译展开了激烈争论。这一时期开始尊重原文，译者开始注意标注原本以及转译信息。

经典案例：鲁迅、林纾与茅盾

鲁迅：绝大部分译作出自转译。 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典型的转译实践者。据学者考证，在鲁迅300多万字的翻译作品中，绝大部分并非从原文直接翻译，而是从日文或德文转译。他一生在翻译上花费的时间比创作多出五六倍。鲁迅虽短暂学习过英文与俄文，但掌握程度一般，作品基本为转译。他翻译儒勒·凡尔纳的《从地球到月球》时，依据的是从法文英译本转译而来的日译本，形成了“翻译的翻译的再翻译”。

林纾：不懂外文的“译界奇人”。 林纾不通外文，翻译靠合作者口译，他再整理成文。他前后译了180多部小说，语种涉及英、法、德、日等。他的翻译方法本质上是“听译+笔述”的转译模式。其译作虽影响巨大，但也因转译而难以溯源。

茅盾：转译作品占相当比重。 茅盾的所有翻译文学作品中，转译作品占了相当大的比重，形成他的一大特色。他对转译的发生及其弊端有清醒的认识，其转译实践与当时的历史语境密切相关。

此外，周作人、陈景韩、包天笑等译者也是经日本转译西方文学的重要代表。拉美文学进入中国时，早期译介几乎全部通过转译完成。

转译的成因：为何译者选择“绕路”

转译之所以在中国翻译史上长期存在，有其深刻的历史原因：

外语人才的匮乏。 晚清和民国时期，精通多语种的翻译人才极为稀缺。许多译者仅掌握英语或日语一门外语，无力直接从俄语、法语、德语等原文翻译。

学习西方的时间压力。 甲午战争后，中国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，“救亡图存”成为压倒性的时代任务。转译虽然绕路，却比培养多语种人才、再等待直接译本要快得多。

日本作为“中转站”。 日本明治维新后率先系统翻译了大量西方著作，为中国提供了丰富的中介语资源。晚清至五四时期，许多西方经典是通过日文译本进入中国的。

转译的利弊得失

转译的优势：

效率高、传播快。 转译使大量西方作品在短时间内进入中国。

降低语言门槛。 使仅掌握一门外语的译者也能参与翻译。

拓宽文化输入渠道。 促成了中国近代翻译文学的空前繁荣。

转译的弊端：

信息衰减与失真。 经过一次或多次转译，原作信息容易层层衰减。

无法溯源。 晚清时期转译作品不重视作者和译者署名，难以追溯原文。

误译与漏译。 如鲁迅转译凡尔纳时，法文原著中的几个章节就此消失。

翻译不够准确。 从俄文转译的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就存在“误收个别文献、体例不一、翻译不够准确等问题”。

正因这些缺陷，转译长期“只被视为翻译活动中的过渡形态，在翻译的忠实、等值和等效等问题上缺乏研究价值”。有汉学家甚至称之为“被蔑视的世界文学交流上的现象”。

转译的现代意义

随着中国外语教育的发展和多语种翻译人才的涌现，转译已不再是主流翻译方式。但转译研究仍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——它记录了中国翻译从“间接输入”到“直接对话”的转型历程。如今，转译以新的形态继续存在：当一部作品从小语种先译成英语，再由英语译入中文时，本质上仍是转译。理解转译的历史，有助于我们反思翻译中的“忠实”问题，也提醒我们：每一次翻译，都是一种阐释，而转译则是阐释的阐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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