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俄罗斯诺奖作家作品在中国的译介

俄罗斯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作品在中国的译介,经历了从零星介绍到系统翻译、从转译到直译、从单一译本到多译本并行的演变过程。布宁、帕斯捷尔纳克、肖洛霍夫、索尔仁尼琴、布罗茨基等作家的中译图景,既折射了中国俄语翻译力量的代际更迭,也反映了出版市场与读者趣味的变迁。

布宁:两位译者的“双峰并立”

布宁是俄罗斯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(1933),但他在中国的译介起步虽早,系统化却很晚。1921年布宁作品第一次被译介到中国,此后一直“不温不火”。真正奠定布宁中译格局的,是两位译者的持续耕耘。

陈馥自1979年开始翻译布宁,最重要的成果是四卷本《布宁文集》,被公认为国内布宁翻译的“上乘之作”。她曾就读于教会学校,这一经历使她能够更精准地把握布宁小说中的宗教思想。另一位译者是戴骢(戴际安),他译有五卷集《蒲宁文集》,译笔以“瑰丽”著称。戴骢在出版社资料室偶然读到蒲宁原版小说,“浑身为之一震”,从此与这位作家结下不解之缘。两位译者代表了两种翻译路径——陈馥重“准确传达”,戴骢重“文采再现”,共同为布宁在中文世界建立了完整的形象。

帕斯捷尔纳克:多译本并行的经典案例

帕斯捷尔纳克1958年因《日瓦戈医生》获诺贝尔文学奖,但该书在中国的译介直到1980年代后期才真正展开。1986年底到1987年,国内相继出现三个版本的《日瓦戈医生》中译本:力冈、冀刚译本(漓江出版社“诺贝尔奖作家丛书”版),顾亚铃、白春仁译本(湖南人民出版社),蓝英年、张秉衡译本(外国文学出版社)。同一部作品在两年内出现三个全译本,这在中国的俄语文学翻译史上并不多见。

白春仁、顾亚铃的译本后来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修订版,译者耗时近三年对1987年老版本进行精心修订。蓝英年晚年更以八十高龄独自重译此书。蓝英年曾坦言这部作品“太难译了”,帕斯捷尔纳克作为未来派诗人,遣词造句往往别出心裁,如描写“两个人的颧骨把广场割开了”这类意象,如何在中文中既保留作者风格又让读者接受,是极大的挑战。

肖洛霍夫与索尔仁尼琴:从政治风向到经典沉淀

肖洛霍夫《静静的顿河》的中译历程,几乎与中国现代文学翻译史同步。1931年,《静静的顿河》中译本作为鲁迅编辑的“现代文艺丛书”之一,由上海神州国光社出版。金人的译本在此后数十年间是通行版本。力冈的译本后来居上,被读者评价为“译出了小说的神韵,也译出了哥萨克人的灵魂”,2025年译林出版社以“诺奖得主肖洛霍夫120周年诞辰纪年版”的名义重新推出力冈译本,豆瓣评分居高。

索尔仁尼琴的中译命运与政治气候紧密相连。他的作品在苏联时期曾被禁,中译也长期受限。《癌病房》1980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,是较早的中译本。2025年,译林出版社推出索尔仁尼琴中短篇小说集《杏子酱》及《伊万·杰尼索维奇的一天》新译本,标志着这位作家的中译进入了一个更为系统的新阶段。

布罗茨基:从“诗散文”到诗歌全集

约瑟夫·布罗茨基1987年获诺贝尔文学奖,他的作品进入中文世界相对较晚。1990年漓江版《从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》收入了王希苏和常晖翻译的《小于一》等散文,是布罗茨基散文最早的中译。黄灿然翻译的《小于一》后来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,被评价为“以创造性的诠释与解读,完成了对阿赫玛托娃、奥登等人的致敬”。2019年,《布罗茨基诗歌全集》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引进出版,这是华语世界首次也是最大规模地翻译出版布罗茨基的诗作全集,也是除英语和俄语外第三个语种的译本。刘文飞翻译的《悲伤与理智》于2024年出版,进一步丰富了布罗茨基散文的中译版图。

出版机构与丛书的作用

漓江出版社的“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丛书”在1980至1990年代扮演了关键角色。这套丛书“不同以往的零散译介,它以系统介绍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作品为己任”,力求为每位得主单独选出1卷,每卷均有译序、授奖词、答词、生平年表、著作目录。力冈、冀刚的《日瓦戈医生》译本正是这套丛书的一部分。这套丛书在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,为中国读者提供了系统了解诺奖作家的渠道。

上海译文出版社则成为帕斯捷尔纳克和布罗茨基中译的核心出版方,先后推出“帕斯捷尔纳克作品系列”和布罗茨基的多部作品。译林出版社近年来的动作最为积极,2025年推出索尔仁尼琴新译本和力冈版《静静的顿河》,显示出对俄语诺奖作家资源的持续投入。

译介中的问题

俄罗斯诺奖作家在中国的翻译图景并非没有隐忧。帕斯捷尔纳克研究在中国的“薄弱环节”被学者明确指出,中国帕氏研究与大众接受度之间存在落差。布宁的译介长期受到高尔基、肖洛霍夫等人的“日晕效应”遮蔽,直到陈馥、戴骢的译本出现才有所改观。索尔仁尼琴的译本更新虽然活跃,但不同译本之间的质量差异、版权归属的复杂性,以及部分作品从英译本转译而非直译的问题,仍然是学术研究和读者选择中需要面对的现实。

从整体上看,俄罗斯诺奖作家在中国的翻译已从“有没有”的阶段进入“好不好”的阶段。多译本并行提供了比较和选择的可能,但同时也对读者的鉴别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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